每次有人问我啥叫汝瓷,我都回答说:那是一种随便卖卖都上亿的瓷器。

每次有人问我啥叫汝瓷,我都回答说:那是一种随便卖卖都上亿的瓷器。

比如2012年,一只汝窑笔洗在香港拍出2亿786万港元的天价,刷新当时的宋代瓷器拍卖纪录!更是让所有人看到了宋瓷的价值和魅力。

汝窑瓷器凭啥卖这么贵?首先是因为少。汝窑位居宋代五大名窑之首,传世品不足百件,稀缺程度在各类瓷器中数一数二。

更重要的是因为美。汝窑瓷器有“三美”,首先美在釉色上:

(汝窑天青釉弦纹三足樽,北宋,北京故宫博物院藏)

有人问:这美在哪儿了?不就一蓝缸子吗?

那你是不知道汝窑之前的釉色有多丑。

汝窑瓷器是青瓷的一种,可是在汝窑诞生前的3000年里,你根本无法在各种所谓的“青瓷”上面看到纯正的青色

(青瓷罐,西周,山西省考古研究所藏)

(青瓷九管瓶,东汉,浙江省博物馆藏)

有些好歹发绿——青青河边草嘛,绿色也算青色的一种吧:

(青瓷碗,北宋,北京故宫藏)

可是,像“青天”那样的青色,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,直到北宋末年汝窑诞生:

所以,汝窑青瓷的釉色有个专门的名称,叫作天青釉

无论釉色发灰发黄,还是发绿发蓝,我们都称为青瓷,是因为呈色原理类似,都依靠瓷釉中的微量铁元素

但铁元素非常“善变”,窑内氧气充足时显黄色,氧气不足时变蓝绿色,釉层厚了发黑,温度太高又发紫。最麻烦的是,汝瓷刚刚烧成时往往偏绿,只有冷却速度得当才会慢慢变蓝。所以,烧出纯正的天青釉非常不易。

汝窑瓷器的第二美在于“裂纹”。还是这件汝窑三足樽,咱们走近一步,看个清楚:

天哪,裂成这样还能用吗?别担心,开裂的不是瓷器本身,而是瓷器的釉面。

瓷器由“”和“”两部分组成,釉在胎的外面,就像一层漂亮的衣服。烧瓷的最后阶段需要冷却,胎和釉会同时收缩。如果降温太快,釉面的收缩速度超过瓷胎,就会开裂。

这不就是瑕疵吗?对,瓷釉开裂原本就是瑕疵,很早就出现了:

(青瓷壶,南北朝,中国国家博物馆藏)

可宋朝人不这么想啊!他们觉得裂纹的线条不受人为控制,有一种未经雕饰的“自然美”,于是故意在瓷窑的冷却阶段做手脚(比如放点冷风进来),制造各种裂纹,美其名曰“开片”:

(宋代官窑瓷器上有黑线大开片)

(宋代哥窑瓷器上有黑线与金线交织的小开片)

相比之下,汝窑开片的特点是层层叠叠、晶莹剔透,如同早春时节迅速开解的河冰,所以叫“冰裂纹”——真是个富有诗意的名字!

(汝窑三足樽上的冰裂纹开片)

汝窑瓷器的第三美在于造型,用四个字来概括,就是“复古简约”。

“复古”是说许多汝瓷的造型是从古代借鉴来的,体现了宋朝人的复古风尚。比如,还是那件汝窑三足樽,它的模样至少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:

(青铜三足樽,战国,湖北省博物馆藏)

(樽盖上的精美纹饰)

出土的时候,这件青铜樽里面还有鸟骨头,估计是盛菜用的。到了汉代,三足樽又被用来盛酒:

(汉代画像砖拓片里的三足樽)

不过,鉴于汝瓷在北宋时已是名贵瓷器,汝窑三足樽应该不会用来盛菜或者盛酒,估计也就放在书架上看看吧!

有趣的是,虽说是复古,宋人并不会全盘照抄古代的设计,而是融入了另一个特点:简约。

还记得战国青铜樽上的精美纹饰吧,可在汝窑三足樽上,那些复杂的花纹全被省掉了,只有七条朴素的平行线,学名叫“弦纹”:

用弦纹做装饰的宋代瓷器有很多,但汝瓷的弦纹只是微微隆起,似有似无,有一种独特的含蓄之美。

相比之下,其他宋瓷上的弦纹显得相当突兀:

(定窑白釉弦纹三足樽,北宋,北京故宫藏)

汝窑三足樽的三个小足也有一种简约含蓄之美,凹凸有致,小巧玲珑,好想把它捧在掌心里(恶趣味的预感):

纯净淡雅的天青釉色,宛若天成的冰裂纹开片,复古简约的脱俗造型,这三种美感造就了举世闻名的汝窑瓷器,也造就了北京故宫最重要的汝瓷藏品:汝窑天青釉弦纹三足樽

我国4200万件国有馆藏文物中只有195件入选“禁止出国(境)展览文物”目录,三足樽是其中唯一的汝窑瓷器。

(汝窑三足樽仅有两件传世,另一件收藏在英国大维德基金会,但北京这件釉质更美)

根据最新统计(吕成龙、韩倩《世界各地博物馆及私人收藏的传世汝窑瓷器一览表》),汝窑瓷器共有92件传世,分藏在全球20多个公私机构和一些私人手中。北京故宫有幸拥有其中20件,收藏量位居全球第二。

除了三足樽,北京故宫的汝窑碗汝窑承盘也是汝窑名品:

(汝窑碗仅有两件传世,另一件在英国大维德基金会)

(碗底有乾隆皇帝的诗作,足见皇上的喜爱)

(汝窑承盘仅有一件传世,弥足珍贵)

收藏最多的是台北故宫,藏有21件,比北京多一件。最负盛名的当属汝窑水仙盆和莲花式温碗:

(汝窑水仙盆有六件传世,四件在台北,两件分藏吉林省博物院和日本大阪市立大学东洋陶瓷美术馆)

(汝窑莲花式温碗属于温酒用具,仅有一件传世)

排在第三位的是英国大维德基金会,藏有12件。可惜基金会财务紧张,藏品已交由英国大英博物馆托管:

(汝窑长颈瓶,北宋,大维德基金会藏)

排名第四的是上海博物馆,共有九件。特别推荐一件貌不惊人的汝窑笔洗:

(不要看它釉色不纯,这件笔洗对于汝窑考古的意义秒杀之前所有精品,姑且卖个关子)

排在第五位的是大英博物馆,藏有五件:

(这是用来承托茶碗的盏托,共有四件传世,其余三件分藏英国维多利亚和艾伯特博物馆、大维德基金会和私人藏家)

除了两岸故宫和上海博物馆,想在国内欣赏到汝窑瓷器,还可前往中国国家博物馆、天津博物馆、吉林省博物院、广东省博物馆和观复博物馆。

此外,还有一个情况特殊的河南博物院。

(只能在河南博物院见到的汝窑酒台子,用来盛放酒杯)

为什么说情况特殊?

其他博物馆的汝瓷藏品都是“传世品”,也就是在世间流传、基本没入过土的文物。汝窑传世品确实只有92件,可你知道吗,考古队从地里挖出来的“考古发掘品”足有数十万件!其中最精华的部分,咱们下期文章去河南博物院慢慢欣赏吧。

每次有人问我啥叫汝瓷,我都回答说:那是一种随便卖卖都上亿的瓷器。